打破旧碗

　　旧碗在张家奶奶床前的小柜子上摆着，已经有些年月了。旧碗看起来有些沧桑，像张家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写着无奈，写着忧伤。
　　那个印花瓷碗跟别的碗没什么不一样，除了旧，除了小，除了几年没洗过。张家奶奶经常会盯着瓷碗凝望，直盯得眼前一片灿烂，把一个空碗盯成满满的白米饭，然后大口大口往肚里吞口水，把饥肠辘辘吞成了辘辘饥肠。实在饿得受不了了，张家奶奶也会拿起瓷碗舔上几口，碗上沉积了几年的饭垢，是可以舔出些饭的味道的。但这样的动作是要秘密进行的，如果很不幸被儿媳妇看到，难免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：“你这饿死鬼，老娘家没饭给你吃吗？要是把饭垢舔没了，就别想让老娘往碗里装饭。”这时候，张家奶奶就会万分恐惧地放下瓷碗，紧张地替自己辩解：“我没舔。我真的没舔。我只是看看。我以后不敢了。”
　　张家媳妇不让张家奶奶舔饭垢是有些道理的，饭垢舔完了，碗的空间就大了，装的饭也就多了，这可是往自己心口上扎针的事。张家媳妇的脑子绝对是很好使的，几年前的一天，张家媳妇在洗碗时，看到洗下去的饭垢，突然有了灵感，从此那只瓷碗就再也进不了张家的洗碗池了。
　　以前张家的成员里还有一只叫猫的动物，在农村养猫抓老鼠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猫除了自给自足抓抓老鼠填填肚子外，还经常会从张家媳妇那里得到些犒劳，因为它会抓老鼠，对这个家庭是有功之臣，不象张家奶奶，每天除了消耗三平碗粮食以外，什么也不能做。可有一次，那只该死的猫居然不知好歹，觊觎起张家奶奶专用的瓷碗，伸出那条罪恶的舌头去舔那历史悠久的饭垢。更为该死的是，这样的事情竟然胆敢在张家媳妇的眼皮底下进行，很有点居功自傲的味道。张家媳妇可不吃这一套，拿起棍子就打，那猫也不是省油的灯，传说它还是老虎的师傅呢，哪那么容易挨打，一个箭步穿上了房梁，后腿一蹬踢在瓷碗上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张家媳妇一个箭步冲了上来，用了一个鲤鱼跳龙门动作，把瓷碗牢牢抱在胸前，避免了一场瓷碗破碎的悲剧发生。从此，那只该死的猫就被清理出了家门。字串6
　　没有了猫的张家，渐渐成了鼠的天下。张家媳妇不觉得这有什么，张家的几亩地里打的粮食足以养活一家子，外加一群老鼠。吃饱了的老鼠不会打张家奶奶瓷碗的主意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只要瓷碗在，张家媳妇就觉得一天一天的日子很有些精彩。
　　几年后，张家媳妇变成了张家婆婆，可在这个家里她还是独揽大权的，进门不久的儿媳妇要想建立起张家婆婆那样的威望，还需要多年的煎熬。当男人们出去干活时，跟张家奶奶聊得最多的，就是张家儿媳妇了，张家奶奶的脸上也常常有了些笑。只是当张家儿媳妇不经意说起那只瓷碗时，张家奶奶的脸上便会恢复往日的忧伤。
　　有一天，张家儿媳妇轻轻地在张家奶奶的耳边说：“奶奶，我们把这只旧碗打掉吧。”张家奶奶吓出了一身冷汗：“孙媳妇啊，在这个家你说了还不算，如果把这个碗打掉，你婆婆会把我活活饿死的。” 张家儿媳妇说：“奶奶，你不用怕。晚上我给你端饭的时候，你故意住不接，让碗摔地上。我自有法子。”
　　当晚，张家奶奶的房间里果然传出了声响。张家婆婆冲进来看到张家奶奶脚边躺着旧碗的残骸时，立刻破口大骂：“你这老不死的，是不是抽风了，连只碗都拿不住。摔破了以后就别吃饭了。”这时候张家儿媳妇也随声附和：“奶奶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？这只碗虽然旧了点，可还是我们张家的传家宝呢。等你百年之后，我还准备留给婆婆用的，这么漂亮的小瓷碗哪里还买得到呀？” 字串8
　　听完儿媳妇的话，张家婆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，她连忙满脸堆笑地对儿媳妇讲：“一个破碗，摔就摔了吧，还买什么。家里大碗有的是，赶快去给你奶奶装饭吧。”
　　张家儿媳妇把一大碗白米饭送到张家奶奶手中时，张家婆婆已经把地上的破碗收拾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