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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于二零零六年到一座小城去拜访一个做交警的老同学,在他那里小住了几天。
我在小城的大街小巷上逛了几天之后,有一天,就再也不想出去瞎逛了。想在屋里坐坐。
这天我在屋里看了书看了电视,就十分无聊了。忽然我想到了那只望远镜,便把它掏了出来。这是我昨天在逛街时从一个游贩的手里买来的。他说得冠冕堂皇,说是军用的那种,我试了试,确是,看远处能看得比较清晰。
我对上望远镜,向斜对面的楼看去,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从窗户探出头来,她在看,看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。
我看了一会,忽然感到自己很可鄙,居然用望远镜偷窥别人。这样想后,我就放下望远镜不看了。但一会儿我又想,我不是看她在房里的样子,她趴在窗户那里,说明人人都可以看她,于是我又握起了望远镜,向她看了过去。
她的样子显得幽怨而又寂寞,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。
几个伙子从她的楼下经过,仰起头来看到了她,居然向她吹了一下口哨。可以看得出,她厌恶的瞟那几个伙子一眼,之后仍看她的世界,看这个纷纷繁复杂的世界。
在她的前面其实是一条进入小村的公路。这条公路上车很多,来来往往的,什么车都有。看她的样子,也许是数公路上的车,又也许是数路边的行人。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有数,只是盯着对面(也就是我所在楼的上一段的地方)商铺挂在门楣的那一串彩旗,被风吹动的样子。她的日子很长,无休无止的长。
字串4 傍晚,老同学回来了,我对他说:“斜对面一幢楼的三楼有一个女人总是趴是窗户看外面的世界,今天一整天了,我都见她在那里,百无聊赖的样子。”
老同学说:“那个女人啊,享福呢,听说是肖老板的情妇来的。”
“唉,可惜,一个女人就这么耗自己的青春。”
“人家有得耗,耗得起。”
……
第二天,我还是没有出去,看了书看了电视,又很无聊了,于是又掏出望远镜看斜对面的那幢楼。
那个女人仍然靠在窗口,无聊地看着窗外,看着窗外纷繁复杂的世界。
忽然,我见她动了一下,原来只是弯了一下手,从兜中掏出个手机。我看见她打了个电话。我当然不可能知道她打了个什么电话,打去哪里。
傍晚,老同学回来了,一入门就对我说:“今天的事真是奇了,肖老板的情妇来领了个举报奖, 肖老板的情妇你懂吗,也就是你说的在我们斜对面老是靠在窗口看外面的世界的那个。”
我问:“什么举报奖?”
“小城小学的一辆校车超载搭学生过桥时坠到了河里,死了两个学生。幸好她及时举报,不然情况更加严重!”
“可是她一整天都在家,哪里都没有去过,这我可以肯定。”
“老同学啊,你买个望远镜原来是这么用的啊。”我的老同学说,“当时我问了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,她对我说每天的七点零五分,那辆校车必然从公路下面经过,几年了,没延误过一分钟。而今天却不同,五分钟过去了,那辆校车仍然未过,心想一定是校车在路上出事了,于是就拨了报警的电话。果然,她也很吃惊,校车在过桥时出事了。她说她也是冒着假报警情的危险来报这个警的。”
字串1 原来如此。
第三天,我要走了,从公路经过,仰起头来看看,看见那个女人仍然在看,看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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