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辑了几个镜头,勾勒出几个精彩的故事。整篇文章以“奶奶”牵线,反映了不同年代的生活。文章读起来虽有点苦涩,但更多的是苦涩后的甘甜。 一九七五年的春天。
那是一个饥饿的春天,青草尚未钻破地皮,田园里空空荡荡,村人充饥的仅是一点点玉米面。做饭简单:一把玉米面几瓢凉水投进锅,水一沸饭就熟了。咕嘟咕嘟喝进肚,却不顶饿,两泡尿撒出去就前胸贴后背啦。我家有八九张嘴,玉米面都难以接济,掌管勺把的娘不得不一次次往锅里添加凉水。我面黄肌瘦,头发倒竖,胃部总觉得象猫抓或有刀割。夜晚睡不实,似梦似醒。一夜,朦胧中竟闻到馍香,我一骨碌坐起身,见是奶奶,手里赫然握块馍。奶奶俯下身,轻轻对我说:“吃吧!”我夺过馍,三五下吞进肚,奶奶欣然地笑了,隔三差五,奶奶总有馍给我,但她却明显胖了,许多年后听了爹的一席话,我的肠子都悔青了。爹说奶奶得的是浮肿病,她把口粮给我,自己饿得喝凉水,喝不下,就嘎嘣嘎嘣吃把盐,再喝……那个春天,奶奶的笑容似抹阳光,照我走出了饥饿的巷道。
一九八九年的秋天。
我考上师范。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邻居二狗说借回去看看,晚上我向他讨要,他却说让二孬借去啦!找二孬讨,二孬说让三炮借去啦!于是,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全村传了个遍。村支书屁颠屁颠地来找爹,说这事得许场影。老实巴交的爹连连摇手说使不得,使不得,没钱。村长笑着说,啥钱不钱的?村里掏!面对天大的好事,爹又赶紧作揖。我上学前一天晚上,那幕布准时地拉到我家院门口的空场里。影片是村长点的,叫《自古英雄出少年》。人多,邻村的都来看热闹,但中间最好的位置给了我们一家。众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,说怕是文曲星下凡哩!我很赧颜,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说起。奶奶问,“这场影多少钱?”村长答,“二十。”奶奶惊得张大嘴巴,“哎哟!这得多少鸡蛋钱!”天朦胧亮起来,一家人起床,做了我最爱吃的糊涂面条。吃罢饭,爹用架子车推行李去车站,我要推,他不依。刚出村口,奶奶颠着小脚跑上来,奶奶抹抹汗从怀里掏出五枚鸡蛋,放入我手中,还温温的。奶奶说,“娃路上饿了吃!”我不要,我知道,家里仅有的一只母鸡刚顾住灯油和奶奶的止痛片。我怎能一下子吃了五只。奶奶不允,硬塞进我兜里。“人家村长能许影,你奶奶舍几个鸡蛋你不要!”半晌没吭声的父亲说,“收起吧!”奶奶孩子样地笑了。走出很远,我回头见奶奶站在村头向我挥手。几年后我才知道,奶奶舍得不是五只而是十只,那五只给了村长,替我感谢哩!
字串8 二00三年春节。
我驱车回乡下看奶奶。我师范毕业后,分城里教书,闲暇写了几首歪诗,发在县报上。谁知,竟被石材厂选作秘书。也许是交了官运,几年时间,竟蹿上了厂长宝座。应酬多起来,这个饭店出,那个饭店进。身子发福了,肚子象扣了一口锅,最胖时,我竟俯视不到自己的脚尖。当然,无论多忙,逢年过节我都会拎着大包小包去看奶奶,有时也捎钱,百头八十的。奶奶极满足,逢着左邻右舍就炫耀,“看看,孙子又回来看我啦!”大娘大婶们就啧啧嘴。这回一进院,奶奶就颠着小脚迎出来,握紧我的手看了又看,瞧了又瞧。爹娘极高兴,爹问起我的工作,娘逗女儿玩。我们说话的当,奶奶折进卧室。一会竟端一杯热腾腾的奶茶走来,“娃,喝杯奶茶解解渴!”。“奶奶,你!”我听娘说,我给奶奶买的奶粉,奶奶总当好东西,一般人不给喝。看到奶奶期待的目光,我稀溜稀溜喝起来。奶奶咧开嘴笑了,笑着笑着竟慢慢倒下去、倒下去,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咯血,医生说是脑血管破裂……
清明节。
田园里盛开着各色小花,有红的、粉的、蓝的、紫的,色彩斑斓。我领着七岁的女儿来祭奠奶奶。奶奶的坟头长满了青草。冥香冥纸点燃,青烟袅袅中,奶奶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……七岁的女儿仰脸问,
字串1 “太奶多大岁数?”
“八十。”
女儿又问,“太奶爱吃啥?”
“爱吃啥?!”
泪水渐渐濡湿我的脸颊,奶奶爱吃啥!我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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