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三月,父亲从村部打电话告诉我,他捉了10只小绒球似的小鸭苗,宝贝样侍弄着,说到了秋天就可以吃上腌鸭蛋了。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,气温陡降十几度,小鸭苗一下子死了6只,父亲更加小心翼翼的喂养着剩下的4只。 没几个月我大学毕业后,工作一直没有着落,老实巴交的父母没有一点办法,整日长吁短叹。想想父母勒紧裤带供我读了4年大学,我不忍心天天窝在家里吃闲饭,就跟着村里的初中同学到县化工厂当了名两班倒的工人,一个月挣650元,下了班就关起门来读书敲字,倒也过得悠闲自在。父亲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鼓励我不要泄气,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”我左耳进右耳出,怨父亲没有出息,只会侍弄土坷拉,更痛恨自己大意失荆州没考上名牌大学,落到这般天地。 日子一晃到了冬季,天说冷就冷了,我对继续找工作也失去了信心,想想四年大学真是白念了,心里酸得不行。这时父亲却打电话来说,他精心挑了一篮子鸭蛋明天进城带我去找为县长,我想起村里有个叫为细根的在县里当县长。 我这才想起父亲曾说过,为县长穿开裆裤时就和父亲玩得好,后来他被推荐上了农校,一步一步走上县太爷的宝座。邻居盘大爷在我工作没着落时让父亲去找找为县长。原来当年为细根在乡里当农技员时,老婆没工作,家里孩子又多,父亲没少救济他家。有一次,他老婆住院没钱动手术,来向父亲借钱,父亲也没钱,只好把猪圈中的那头肥猪拖到乡食品站卖了63元,给了为细根60元。那头猪计划是待立了冬卖的,邻居都说起码少卖了20元,父亲说,谁没个难处的时候…… 字串4 父亲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,开门见父亲站在门外,不停地哈着手,地上的白霜像下了一场小雪,父亲头上戴着一顶新皮帽,我把父亲让进屋里,这才知道父亲怕碰碎了篮子里的鸭蛋,没敢骑自行车,是走了十几里路来的。 我和父亲好不容易找到县政府宿舍区,敲开县长家门时,为县长打着哈欠,拍着肥肥的肚皮说,昨晚洋酒喝多了,今天是星期天本想好好睡个懒觉,没想到被我们搅醒了。父亲躬着腰歉意地笑着,菊花般深深的皱纹里嵌满了不过意。 父亲放下装鸭蛋的篮子,把请为县长关照我工作的事说了,为县长苦着脸哼哈着,现在工作不好找呀!唉!大学生比牛毛还多,哪像我们当年。父亲尴尬地笑着,愣在那儿。我如坐针毡,不时暗示父亲赶紧走。 父亲搓着手无话找话,“自家鸭子生的挑了些个大的,也没什么好东西带给你。”为县长却怎么也不肯收下,“鸭蛋家里多着呢!他们腌好了就送来,吃不玩,全扔了。” 我愧得恨不得地下裂个缝好钻下去,真想站起身拉起父亲就要走,哪知父亲昏了头,不知怎的冒出了一句“细根,你如今当了县长,乡里乡亲的,春的事还劳你多费心!” 字串8 为县长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那篮鸭蛋,开了门,欢迎父亲下次来玩。我和父亲刚跨出门外,门“喀”的关上了。冷风一吹,父亲才想起他新买的皮帽子忘在县长家茶几上了。 父亲刚要敲门,门里却传来县长的声音“哼!细根不是谁都可以叫的,几个破鸭蛋也想给儿子找工作……” 我拉着父亲到商场里为他买了一顶新皮帽,又带他到饭店里给他买了四个肉包,又为他要了碗阳春面,看着父亲那紫红的脸,捧着碗的裂满口子的手,我的泪再也止不住,怕父亲难过,我背过身去对他说“爸!鸭蛋再也不要送人了……” 字串3
字串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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